第七章
“不错喔，藌藌，最近都有人接送喔！”坐完月子后的井甜欣，⾝上还带着孕怀生产的后遗症…肥⾁一圈圈，一如往常地带着小儿子到便利屋上班；不过因为儿子的关系，她几乎完全退居幕后，只负责便利屋案子的接洽，成为便利屋最轻松的员工，以不出勤为最⾼指导原则。
“谁？”尤藌藌才出完任务回到便利屋，肚子有点饿，翻出菗屉里的零食啃咬。“我哪有人接送？你未免想太多了。”
“没有吗？这两天我都看到嘉豪来接你，难道是我眼花了？”人家说生个孩子，视力和体力都会大幅变差，可应该没严重到这个地步，连打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会看错，井甜欣惊讶地眨着眼。
“你说嘉豪喔？他忙着开个人工作室，我只是陪他去找地点而已。”感觉有点像当初要创立便利屋时的旧事重演，一样累坏了她。
还好便利屋的工作大多早已上手，处理起来驾轻就
，不然以她以往的体力，哪有办法在下班后还“续摊”？她又不是神力女超人。
“是喔？那他怎么不找别人帮忙，非得找你不可？”井甜欣就不信这两个人男未婚、女未嫁，两人识得紧，又都不是绝缘体，哪有可能不来电？“我也可以帮忙啊，他怎么不来找我？”
洪嘉豪离开湾台的这两年，她亲眼目睹藌藌推掉多如繁星的追求者；若不是心里有人，也不是打着当老处女的打算，没道理将追求者一一推拒，因此她老认为藌藌只是不说，其实就是在等洪嘉豪回国。
“你？走到哪都带着你的小宝贝，找你岂不自找⿇烦？”小表是全世界最⿇烦的“生物”吃喝拉撒睡都得仰仗大人帮忙，洪嘉豪是想找人帮忙，不是自找⿇烦，头壳坏去才会找上甜欣。“而且我家就在他家隔壁啊，回去顺路，也不用特地送我回家，一举两得咩！”
她很満意现在和他之间的相处模式。有空的时候跟他见个面、喝个茶，听他谈谈自己的理想，甚至帮忙他逐步实现梦想，每一个时刻都让她分外珍惜，也格外觉得悦愉，这样对她而言已经⾜够，她真的不敢奢求太多。
“哈哈，也没错啦，要找我帮忙得先搞定我们家的小祖宗，真有点得不偿失厚？”井甜欣耝线条地大笑起来，拿起摇铃塞到婴儿
里的小BABY手上。“乖乖喔，妈妈跟藌藌阿姨讲讲话嘿！”
“真没想到你当妈妈之后，会改变那么多。”尤藌藌看着她的笑颜，忍不住调侃道。
她所认识的井甜欣，向来不是很有耐心的女人，没想到当了妈妈之后“
情大变”温柔得像只小绵羊，有时会有连自己都被她当小孩宠的错觉。
“我哪有变，我还是我啊！”井甜欣笑着将视线转移到她⾝上，细细评量。“我觉得你变得才多，有时我都怀疑你不是我所识的那个尤藌藌！欸，说不定你是冒牌的，说，你把真的藌藌蔵到哪儿去了？”
“⼲么？你吃葯的时间到了喔？”发什么神经？全世界就她一个尤藌藌，哪来什么冒牌货？“货真价实啦，去哪儿变个冒牌的尤藌藌？”她没好气地翻翻⽩眼，啃咬手上的零食，发出“咔吱、咔吱”的声响。
“真的吗？我记得有一次，不晓得是谁
我去跟我阿娜答道歉的厚？又不晓得有哪些个无数次，跟人吵翻天的尤藌藌，会在下班后陪那个冤家去找工作室的地点？”甜欣突地跑到便利屋外站一下，再跑进来。“天气好得很，没有要下红雨的迹象，难道气象局又不准了？”
尤藌藌微红俏脸，拿起报纸挡住甜欣犀利的眸光。“别逗了你！都几岁了，又不是当年的小表，没事吵什么。”
“欸，我记得也不过才经过两年，你确定你的情绪管理进步得这么迅速吗？”少来了，当她三岁小孩骗喏？嗟～～
“当然啊，你不也说我变了吗？瞧我进步得多惊人。”尤藌藌反将她一军，在报纸后面闷闷地笑。
“嗨，你们两个都在啊！”洪嘉豪⾼大的⾝影出现在便利屋门前，他轻敲玻璃门，引起两个女人的注意。
“啊炳！说人人到！”果真不能在背后道人长短，说曹
曹就到，还好她没说坏话，阿弥陀佛。
“怎么，提到我什么吗？”他莫名其妙地以眼神询问尤藌藌。
“没什么啦，还不就是说你找地点组工作室的事。”把报纸对折折好，横竖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，尤藌藌由位置上站了起来，陡地发现他⾝后站着一个与他一般⾼的男孩。“你带朋友来喔？”
“是教授的儿子，他对你们这行业很有趣兴，说要来向你们学习。”国中人最怕人情庒力，当十分照顾他的教授提起这个建议，他说什么都无法开口拒绝，只得带着他来便利屋试试。
“欸欸欸，我们人手够了耶，再加⼊就超出预算了。”井甜欣看了那男孩一眼，投出反对票。
“我只是来学习，不必支薪的。”男孩拨了拨过长的发，连忙表明心态。
“是喔？意思就是『免费童工』喽？”那来再多也不怕，倒是可以考虑接受，井甜欣精打细算地想道。
“我年纪不小了，二十四岁，是大人了！”男孩微红了脸，最讨厌因为年轻而被看扁。
哪个人没有年轻的时候？他相信眼前这位“胖姐小”也有过，只是她为什么这么圆啊？⾁⾁的，像团球一样。
尤藌藌觉得好笑，看了洪嘉豪一眼。这家伙从来不是拒绝别人的料，况且她也明⽩那教授在国美很照顾他，看在他的面子上，这男孩不收是不行了。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李孝维。”男孩赶忙报出自己的名字，就怕丢了这个工作机会。
李肖ㄟ（台语：你疯子）？！哇咧！取这什么名字？像在骂人似的。
尤藌藌和井甜欣当场傻眼，不敢相信这是教授的智商所能选中的名字。
“呃…你有工作经验吗？”哎，尤藌藌实在喊不出口，得想个小名才行，不然整天李孝维、李孝维地叫，他还没疯，她自个儿先疯了。
“没有，我刚当完兵回来。”所以才没跟着爸妈移民，不过他自己也不是很想移民，长这么大老跟爸妈黏在一起，半点立独的机会都没有，因此他选择留在湾台发展，很看好便利屋这个服务业。
“当兵可以留那么长的头发喔？那～～么好？”井甜欣瞪着他的发，说什么都不觉得他才当兵回来。
“我做內勤，比较没有发噤限制。”而且退伍前一、两个月，长官通常就不太管发噤的问题了；因为退伍后如果没意外，几乎是立即投⼊社会职场，太短的头发有点像刚由监狱出来似的，所以长官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马马虎虎。
“哎哟，我弟要知道了不慡死才怪！”现在的男生爱美得要命，小弟井帝洼也快毕业了，每回一想到⼊伍之后要剪发就会哭丧着脸。
趁着井甜欣和李孝维“开讲”之际，洪嘉豪将尤藌藌拉到一旁。“藌藌，如果勉強就不要了，我可以去跟教授说…”
“还好啦！”尤藌藌很清楚他想说什么，他还没讲完便打断他的话。“有免费员工可以差遣，甜欣⾼兴都来不及了，没问题的啦！”
“可是你店里都是女员工…”突然多个男人，很怪。
“拜托，又不是头一回了，便利屋里第一个男员工是你欸，你忘了喔？”两年前他就经常被当成店里的员工，在他有空闲可以到店里帮忙的时候。
“呃…”洪嘉豪搔搔黑发，差点忘了自己才是破例的那个人。“这么说也没错啦，可是…”可是在她⾝边摆了个男人，他就是担心。
尤藌藌睐了他一眼。“你今天很奇怪喔，讲话怎么呑呑吐吐的？”
“没有。”他摇头摇，偷觑了李孝维一眼。
他太年轻，甚至此藌藌小了好几岁“应该”不会有问题吧？即使他的外表很美型…哎～～
“对了，碧惠说今晚要带男朋友回家吃皈，我妈要我来问你，要不要一起到我家吃晚饭？”
“喔，洪妈要你问的喔？那表示你没那个意思请我到你家吃晚饭喽？”真是的，没见过嘴这么钝的人，真教人生气。
“啊？”洪嘉豪愣了愣，头脑差点转不过来。“不是啦！你…厚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太会讲话，别故意挑我语病啦！”
“别故意挑我语病啦！”井甜欣的声音揷了进来，竟然和洪嘉豪说了一模一样的话，让尤藌藌和洪嘉豪都呆愣住了。
“嘿！讲悄悄话喔？”井甜欣笑瞇了眼，一副偷听到天大的秘密一般雀跃。“歹势啦，刚好听得一清二楚溜！”
“藌藌姐和洪哥，是情人吗？”李孝维是跟着井甜欣靠过来的，既然甜欣听到了他们的对谈，他自然也不例外。
洪嘉豪一颗心快跳出喉管了，颧骨
得火红。“不、不是啦！”虽然他和藌藌之间的关系改善很多，但他还没把握能掌握她的心，因此迟迟没将自己的感情说出口，现在突然被问了，反
的，他否决了。“小孩子别
讲话！”
“我不小了，是大人了！”李孝维攒起眉，忙不迭大声议抗。
尤藌藌微微低下头，心里有点受伤。明⽩自己和他不可能是一回事，由他口中说出来让自己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，她的心揪疼了下，神⾊黯然。
井甜欣打量着藌藌，再看看脸红得像关公的洪嘉豪，吊诡的笑意浮上嘴角。
不来电？
没感觉？
扁天化⽇之下是不可能见鬼的，她偏偏不信琊，非得好好来给它搅和搅和不成！
-----
“藌藌，你多吃一点！”餐席间，洪妈不断为尤藌藌挟菜，在她的碗上形成一座小菜山，害她都不知道该由哪里吃起才好。“怎么才一阵子不见，就瘦成⽪包骨似的？女人啊，要有点⾁才漂亮，太瘦也不健康。”
“妈，你这样藌藌怎么吃啦！”洪嘉豪拿来一只小碗，体贴地将藌藌碗里的小菜山“移山倒海”到那只小碗里，挪出大部分的空间让藌藌食用。“喏，我放在这里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
“嗯。”小脸泛起一朵小红云，尤藌藌温暖在心头。
“喂，看到没有？我哥对藌藌姐那么好，你不会有样学样，效法一点喔？”洪碧惠踢了踢⾝边的男友，怪他到家里作客还不识相，不会在爸妈面前表现得体贴一点，这样老爸老妈怎会对他有好印象咧？
真是
大木头！
“说到这个，我真得向洪大哥学习学习。”这木头男友姓⽩，大伙儿全叫他“小⽩”“我跟碧惠是同学，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男女朋友了，以前大家在一起闹惯了，还真不知道什么叫温柔体贴，请伯⽗伯⺟别见怪。”
乌鸦两、三只由餐桌上飞掠而过，自个儿的女儿被男方说成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男女朋友”这种滋味还真是奇妙，完全不知该怎么答腔才好。
“这么说是⽇久生情喽？”长兄如⽗，既然老爸老妈不知怎么开口，就由他来发言又何妨？洪嘉豪想起自己的境况，颇有同感地答了腔。“就因为在一起久了，很多小细节都觉得理所当然，所以你才更要注意女方的情绪反应，不然很容易出现裂痕，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注意女方的情绪反应？那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她的转变、她的情绪？尤藌藌低着头咀嚼，食物进了口却形同嚼蜡，食之无味。
“这样讲也没错啦，可是碧惠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反应啊，她老是这么恰北北，我已经很习惯了。”习惯被她欺负，呜…
“我妹子直，她没恶意的，不然你也不会选择继续跟她在一起，不是吗？”更遑论到女方家吃饭了，那代表更深一层的意义，小⽩没道理不懂。
“又被你说中了，大哥真是料事如神！”说穿了，他就是
骨头，没让洪碧惠念个两句，他就浑⾝不对劲，除了怪自己还能怪谁？“藌藌姐，大哥这么体贴，你一定觉得很幸福厚？”
“呃…”突然被点了名，尤藌藌面对这尴尬的问题，答也不是、不答也不是，举着筷子不知如何是好。“我…”
“小⽩，我们的情形跟你们不一样。”洪嘉豪没忘记藌藌有多讨厌被别人将她跟自己拉在一起，以往每回有这种状况，她都会生好久的闷气；他闭了闭眼，不让小⽩再误触地雷。“虽然一起长大，却没进展到你和我妹那样的男女情爱，很遗憾。”
他的解释语惊四座，除了尤藌藌暗自心伤之外，最震惊的莫过于他的家人。
“嘉豪，你在胡说什么？”见儿子和藌藌感情越来越好，洪妈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提亲礼，预备到隔壁尤家下聘了，现在他才说这种话，岂不教人难以接受？“藌藌这么乖巧，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，说那什么傻话？”
“不是吧哥，要说你跟藌藌姐是单纯的朋友，打死我都不信！”好久好久以前，洪碧惠就发现老哥的眸光总是跟着藌藌姐跑，这么明显的感情她会看错？除非她得了⽩內障，否则不、可、能！
“好了好了，吃饭吃饭。”洪爸阻止家里的女人继续发言。
儿孙自有儿孙福，虽然他
喜
藌藌这个打小看到大的女孩，但要找伴侣的主角是儿子，任何人都没有理由揷手。
“可是…”
“嘉豪说得没错，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。”为免局势继续僵持下去，尤藌藌不得不跟洪嘉豪一鼻孔出气，即使她的心已然嚎啕大哭，她仍试图用最幽默的话来缓和所有人的不解。“很抱歉辜负大家的期望，嘉豪这么优秀，一定有更适合他的女人出现，大家请放心并拭目以待喔！”
“你这是…⼲么说什么优秀，真⾁⿇！”洪嘉豪硬挤出来的笑容很是僵硬，事实上他本笑不出来。
“我说真的啊！对不对？洪爸洪妈。”她聪明地将问题丢给洪家长辈。
她都这么说了，人家爸妈能否认吗？当然只有点头的分。
-----
宴席总算以平和的气氛落幕，送走了小⽩，洪嘉豪送藌藌回到尤家，他倚着尤家门墙，凝着掏探钥匙准备开门的藌藌。
“欸，你该回去休息了喔，明天去和房东做最后确认，该签约了。”打开大门，尤藌藌提醒道。
在便利屋隔壁巷的大楼里，洪嘉豪物⾊到満意的工作地点，已和房东有过初步的沟通，若没意外，他的事业应该就在那里起步。
“为什么到现在还不
男朋友？”不响应她的提醒，他反而提出积放在心中许久的疑惑。以她的条件，清秀可人的外型又是略有积蓄的小盎婆，没道理找不到对象，如果她有心要找的话。
“说过啦，没人追嘛！”她喜的人不追她，不喜的人追她又有何用？心，还是空着啊！
“说谎。”他换个势姿，以手臂抵住墙，居⾼临下地俯视着她。“我听甜欣说你拒绝很多追求你的人，为什么？”
懊死的甜欣，超级大嘴巴！尤藌藌咬咬
，没有答腔。
“藌藌！”他有点急，大掌攫住她的肩，她抬头面对自己的眼。
“都不喜啊！这种事又勉強不来，而且女人也未必要嫁人啊！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。”将甜欣以前那套不婚理论搬出来搪塞，如此尖锐的问题像针一样戳刺着她的弱点，她的心跟着成一团。
“你没有那么坚強。”他叹口气摇了头摇。“今天如果是甜欣跟我说这个话，或许我还信她几分，但你，我很难相信你做得到。”
井甜欣或许是因为还有个弟弟的关系，打小就像个大姐般会照顾人；但藌藌不同，她是家里的独生女，从小到大都被⽗⺟捧在手心里疼，立独自主也不够，便利屋之所以能撑这么久，要不是有甜欣在一旁撑着，她怕是早早就收了。
“人是会改变的好不好？”没错，她承认自己不够立独、不够坚強，那又怎么样？难道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就会幸福一辈子？她早已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，骗不倒她的！“至少我很満意现在的生活，等我累了、倦了，想找个人倚靠的时候再说吧！”
“你二八了！”女人到这年纪，很多都当了妈妈，她连个对象都没有，也不开放机会让人追求，他实在想不透其中缘由。
“我二八你也二八，半斤八两。”她懊恼地回了句。
“我是男人不一样。”男人越陈越香，跟女人稍纵即逝的青舂全然不同。“你真想当个老姑婆？”他试探地问。
“不想。”盯着他的眼，诚实回答。
“不想却也不让人追？藌藌，你的逻辑有问题。”说啊！说你喜她，想追她、想娶她，说啊！洪嘉豪在心里自我催促，但看着她倔強的丽颜，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“我没有问题！”尤藌藌让他这么一说，心火上升！女人年纪大了不起吗？不想男朋友、不想嫁犯法了吗？既然他这么希望自己有个归宿，那么她就如他所愿！
“如果我一定得有个对象才算没问题的话，那好，明天我就去找井妈，叫她介绍一卡车男人让我挑，这样你満意了吧！”
返回顶部 |